作者 张民选 原载《教育参考》２００５年４月号
　　近年来，学校文化问题成为普教界的一大热点，热点的形成总是有一定的缘由和背景的。因此，讨论学校文化建设问题，可以从研究其背景开始。
　　我认为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的学校教育改革大致经历了以下几个时期。首先是“恢复正常的教育秩序”，上世纪８０年代末我们先后恢复了“文革”前十七年和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很多制度和管理办法，高考，办重点学校，评职称等等，以后有了“三个面向”的指引。可以说在提出“素质教育”以前，许多教育改革的措施更多地具有理性的色彩，以追求效率或效益为中心。但是，当我们提出“以人为本”，“以人的发展为本”时，我们进入了“需要什么样的教育”的境界。我们开始考虑价值理性的问题。也就是说，当我们不简单地以百分之多少的学生能考上大学作为衡量学校的首要标准时，当我们真正考虑学生的自由和全面发展的时候，我们进入了“办什么样的学校”，“要什么样的教育”的探讨。而这样的讨论，在本质上是价值性的、社会性的、文化性的。因此，我想说对学校文化的探讨，是普教发展二十多年的结果和新的阶段。这也是为什么学校文化建设会成为我们思考、研究、关注的焦点。所以，在这里我要说一下为什么要重视学校文化建设。
　　当我们审视现代教育改革成效的时候，常常会发现，学校预设的教材目标不能实行。我们看学校的教育目标能不能顺利达成，往往并不取决于具体的策略和方法，而是取决于学校的文化，取决于不同利益群体价值冲突的结果。那么学校的文化是什么东西呢？学校的文化是一种内隐的、深层的，但它又是弥漫在整个学校的全部生活时空中的一种无形的力量，这种力量决定着学校教育改革的成败。当然教育的成败除了学校文化之外，还有比学校文化更大的社会文化，但不管怎么样，今天教育改革的成败取决于我们的学校文化，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们要问一下什么是学校文化。学校文化并不是一个空洞的、抽象的事物，它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它是一所学校的师生在长期的教育实践中创造并且获得普遍认同的、通行的一种价值准则，同时也是在这个准则的指导下形成的学校成员的行为、心理取向和精神风貌。因此，它是看得见也摸得着的。有人把学校文化定义为学校教育及其他一切活动、观念形态和行为形态的总和，我感觉到这个定义是非常准确的。观念形态包括价值观念、行为准则、道德规范、心理取向等等。行为方式比较具体，它是由形态、观念所产生的一种外显的行为。外显的行为包括规范制度、校风校貌，或者我们到学校看到的学生的精神风貌，它是具体的、外显的。观念形态和行为方式构成了学校文化，通过学校成员包括校长的管理行为、教师的教学行为、学生的学习行为，是学校所认同的价值准则。学校文化不仅仅是从文字表述上去判断其价值准则的先进性，我们不是从文字表述上看学校文化的先进性，而是要从学校的全体成员的行为去透视背后的价值理念。当然，一所学校的价值品质也需要用语言准确、恰当地表述，但这种表述不仅仅是语言的表述，更重要的是管理者的行为、教师的行为和学生的行为，这是我的第二个观点。
　　第三个问题是学校文化建设究竟关注什么。我想学校文化建设不仅仅是关注学校环境布置、校园绿化。我们应该关注学校层面的思想理念，尤其是起决定作用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因此，学校文化建设的过程就是学校成员从管理者到学生都从社会发展要求与学校文化使命出发，注重学校办学观念和办学行为的转变。学校教育有其文化使命，学校也好，教育也好，本身是文化的传递者、传承者。回过头来看，我们今天的应试教育就是没有文化，它仅仅把知识装到学生的脑袋里，并没有让学生在人类优秀文化这个背景中感悟文化。因此，今天学校文化建设的过程应该是对学校成员所应共同遵循的价值理念和行为方式进行积淀、选择、凝聚、发展。因此，可以说学校文化建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通常讲一所学校是百年老校，这是一代代的教师和学生所共同遵循的价值观念和行为方式经过很长的历史积淀起来的，是通过不断地筛选、凝聚而发展的。今天学校文化建设并不是被动地去积淀、去选择。从哪里入手？可以从转变观念入手。通常讲做事情要解放思想，转变观念，那么我们通常可以建构一个反映学校特点的观念体系，通过观念体系的建立，大家去选择与它相对应的具体行为方式。我们可以通过学校成员来讨论，然后共同选择我们的管理行为、教育行为或学生学习行为。如有哪一些同现有的观念体系不相吻合，我们就要去改变，这是一种方式。
　　另外，也可以从具体行为方式和措施入手，以小见大，通过具体的行为分析深层的思想观念，不管从什么地方入手，两者不可分离。我们很多学校，校长把老师组织起来，对师生关系提出“十要十不要”，这个是非常具体的行为，但这个行为中体现出师生关系的转变，从行为方式转变入手或从关系转变入手都可以，两个方面同时入手也可以，这是我们学校文化建设的一个切入口。
　　第四，怎样建设学校文化。学校文化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有一个整体的构思。但是也可以从学校工作的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做起，逐步地积累、分步地执行。有很多视角能构成文化建设的入手点，比如，大力倡导创新的文化。我们今天在学校大力倡导创新的文化并不是着眼于少数尖子学生，创新的文化并不等于我们搞创造教育，创新也不能仅仅看作少数尖子学生的专利，而是要把创新作为一个普遍倡导的心理取向，从而在工作中形成一种新的创新氛围。
　　我们今天所有的社会成员，面对今天的社会，有许多事情大家都感到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而我们若对这些事情加以研究，不断试图去改变环境、改变自己，那么我们就会有所创造。假如我们对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现象给予批判性的审视，假如我们学校的文化最终造就这样一种人的特征，那么这种文化就能造就符合时代精神的新人。我们的学校作为一个具有创造先进文化功能的教育单位，应该在学校里倡导创新的文化，这是另一个切入口。
　　如果我们确立了这样一种文化，需要我们在观念体系的建构、行为方式的转变上作出艰苦卓绝的努力，那么，这正是时代的要求，也是教育的使命。教育就是要从对学校教育中普遍存在的、不断创新的深层的思想观念和行为表现的分析和审视中更新学校文化，让学生在自由、安全、愉悦的文化氛围中不断地探索、进取，不断地创造新的价值，这是我们创新学校文化的根本价值所在。
　　第五，我们今天学校文化的使命是创造新型师生关系的文化。师生交往是学校生活必需的要素，师生关系之间所隐含的文化精神是学校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在传统教育背景下，教师处于中心位置，学生处于附属地位，学生的人格尊严、自主性、独立性普遍受到践踏，学生的智慧能力和创新精神往往受到贬低，自我管理和发展能力也被低估，不管是一般的中小学还是重点中学都会有这种情况，因此，我们非常重要的是要确立教师和学生都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这一理念，并通过理念的改变推动学校所有管理、教学行为的改变。浦东也在研究“减负”问题，我现在提出三个“扩大”：扩大学生自主学习的空间，扩大学生亲身体验的空间，扩大学生参与社会活动的空间。通过这三点，改变学生在学校中被动学习的状况。对于学校的功能，我们如果光从学生的未来走向——是就业还是上大学——这个角度考虑是不够的，我们要面对的是人的终身发展的需要，因此，我们学校应该成为学生们的精神家园。我们今天的教师应该是引领者，把学生领到一个平等、理解、双向的师生关系之中，全面发展自己。
　　我们今天关注学校文化建设无非是我们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学校文化建设的使命和任务，学校教育的使命是文化传承，从而自觉地、主动地承担推进学校文明和社会文明的重任。这是我们学校贯彻“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弘扬先进文化的历史责任。